芒种到了。

　　这个节气名字有意思——有芒的麦子急着收，有芒的稻子赶着种。一头是归仓，一头是入土，农人站在时间的腰上，前后都够不着歇脚的地方。古书上说，“芒种”二字，是指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，也是晚谷等夏播作物播种最忙的季节。一个节气里同时住着结束与开始，像极了日子本身——你这边还攥着收获，那边已经要把种子撒出去了。

　　菜市场门口，卖杨梅的商贩照例蹲在老位置。有人问甜不甜，商贩不语，直接拈一颗递过去。那人吃了，眉头皱一下，又舒开，然后掏出钱包。酸的才像杨梅，甜的那是糖水泡出来的。这是商贩的道理，也是这片土地上的道理——真的东西，总是先给你一点涩，再让你慢慢回甘。

　　田埂上，早稻已经绿了。矮矮的，齐齐的，像是谁用尺子比着栽下去的。白鹭踱着步，细长的腿在浅水里轻轻抬起，轻轻放下，怕踩疼了什么。农人弯着腰拔草，脊背上的汗把布衫洇湿了一大片。这时候的田水是温的，泥是软的，赤脚踩进去，有一种被大地包裹的踏实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牛叫，拖得很长，懒懒的，像是这个季节里唯一不着急的活物。

　　想起《周书》上说：“芒种之日，螳螂生。”又五日，鵙始鸣。又五日，反舌无声。古人把节气分成三候，每候五天，一候一候地数着过。螳螂在深秋产卵，蛰伏了整个冬天，到了芒种，小螳螂才破壳而出。它们不知道什么是等待，只知道时候到了，就该出来了。时间在古人那里是有脚的，一步一步走，不急，也不停。现在的人不看这些了。日历翻得比什么都快，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区别，这个月和上个月也差不多。但节气不管这些，该来还是来。

　　芒种过了是夏至。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长，天气会一天比一天热。稻田里的水要经常看着，不能干，也不能涝；杨梅摘完了要赶紧泡酒，放久了就坏了；秧苗蹿高了要追肥，不能让它饿着。一桩接一桩，一件连一件。忙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把人裹在里面。

　　万物各有时令。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。急不得，也懒不得。这是芒种的道理，也是日子的道理。

　　杨梅还挂在枝头，等着明天去摘。

　　作  者：吴鹏辉            单  位：漳平市审计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