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芒种,南风浩荡,吹熟了田野的青苗,也吹醒了我的童年记忆。那时的日子朴素又清苦,物资匮乏的年月里,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,没有花样繁多的瓜果,而奶奶菜园里种的,夏天的玉米和西瓜,冬天的花生和地瓜,最令人期待。鲜嫩的玉米,是芒种时节最滚烫、最香甜的幸福,温柔填满了我贫瘠的童年夏日。
闽西的芒种,总是裹挟着温热的风雨。连日的南风掠过田埂,门前的菜园绿意汹涌,奶奶亲手栽种的玉米,便在这时节悄悄成熟。一排排玉米秆亭亭玉立,宽大的绿叶层层舒展,藏在叶鞘里的玉米棒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娃娃,躲在青纱帐里悄悄生长。
儿时的夏天,日子过得慢悠悠。那时家家户户条件都普通,整个村子只有一两户人家有电视,还是黑白色的。一年四季少有解馋的吃食。漫长的夏日午后,最期盼的就是跟着奶奶钻进玉米地摘玉米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洒落,碎金似的铺满肩头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玉米独有的清甜气息。奶奶身材瘦小,两只手布满老茧,却格外灵巧,她踮着手,轻轻一掰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饱满的玉米棒便脱离秸秆。我跟在身后,抱着满怀的玉米,心里满是雀跃与欢喜。
回到家中,奶奶便忙着处理玉米。剥去翠绿的外皮,扯掉细软的玉米须,露出一排排晶莹饱满、颗粒分明的玉米粒,嫩白中带着浅浅的金黄(我们那时候种的就只有这种玉米,成熟以后很硬,金黄色的,味道很香),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。清水冲洗干净,整根放进铁锅蒸煮,柴火噼啪作响,炊烟袅袅升起。不消片刻,清甜的香气便塞满整座老屋,飘出院墙,勾得人垂涎欲滴。
出锅的玉米热气腾腾,顾不得烫手,捧着玉米小口啃食。软糯香甜的果肉,汁水丰盈,清甜不腻,没有繁杂的调味,却是世间最纯粹的美味。在零食稀缺的年代,一根刚出锅的鲜玉米,便是童年最顶级的盛宴。炎炎夏日,咬上一口,清甜的滋味漫遍舌尖,驱散所有燥热,简单的满足感,足以让我开心整整一天。
吃不完的玉米,一种是挑选颗粒最饱满的玉米,将整棒玉米捆成串,一串串绑在屋檐下的竹竿上,拿来做种子,来年播种;另一种是普通的,晒干之后拿来喂牲畜。阳光日复一日炙烤着老屋,晾晒的玉米串随风轻轻摇晃,成了乡村夏日最温暖的风景。
岁月流转,如今生活富足,山珍海味、各色零食随处可见,如今的玉米也不似儿时那般香甜。长大后走过万千风景,看过无数盛夏繁花,最难忘的,依旧是那年的芒种,是老家菜园,是奶奶亲手采摘、蒸煮、晾晒的玉米。
南风年年吹,芒种岁岁至。那些藏在玉米里的温柔时光,那些清贫岁月里简单纯粹的幸福,还有奶奶质朴深沉的爱意,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,成为我一生最温暖、最珍贵的念想。
作者姓名:薛承文 单位:上杭县审计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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